苏崇面容微笑,这算是给自己提个醒,还是想置身于外,江南金陵知府衙门,算得上江南知府之了,岂是能那么好躲出去的,望着桌上的酒盅,独自满上,而后并未回答这些,反倒是夸赞今日菜品,
“二位大人勿要着急,今日来此,苏某感谢二位大人前来,都说江南菜品鲜味十足,果真不假,这一桌子菜做的甚好,色香味十足,本官借着二位大人的光,有口福了,”
“呃,苏大人客气,不过是一些江南寻常菜品,等苏大人到了金陵城,闲暇下来,下官请大人到衙门好好聚一聚,尝尝江南一道名菜,清蒸镜湖鲈鱼。”
贾雨村随着赔笑,拱了拱手,酒肆这些酒菜,不过是寻常之物,哪里比得上衙门里的菜品,既然大人喜欢,日后的往来也就有了借口,
“哈哈,好,本官就先谢谢贾大人了,但还有一事,本官在京城有些听不明白,朝廷国策为何在江南处处受制,那新北大堤到底如何决口的?”
这一问,
立刻就把二人问住,
贾雨村心底幽幽一叹,果真如自己事先猜测一样,苏大人来江南,应该也是为了此事,江南不大,但上下牵扯众多,除非如洛云侯一般,换其他人,谁又能有一番作为,苦笑一声,回道;
“大人,想必您在京城,江南之事早已经有所耳闻,这改田为桑一事,实乃朝廷大计,关乎我朝兴衰荣辱,也为朝廷多一些税银,可推行起来困难重重,下官人言轻微,只能依令而行,实在无能为力,”
话说了好像又没说,贾雨村算是把官场这些事吃的明白,苏崇眼神闪烁,又把目光看向对面的同知胡文玄,后者抿了一下嘴,亦解释一番;
“苏大人,下官虽然在江北,江南各县之所以难以推行,皆因那些农户愚昧无知,目光短浅,只知道守着自己几亩薄田,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,对朝廷之策的好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,实在难以说服,政策之难,难在田间处,”
话说的对也不对,田间百姓是难以说服,但朝廷的政令又没有保障,百姓何以从之,
苏崇眉头微微一皱,眼前二人说话避重就轻,江南上等田亩天下之最,可惜,都在武勋和世家乡绅手中,百姓税赋已经到了极限,如此国策推行,难免百姓不从,更有一层原因,还是在那些官场上的世家大族,他们是怎么想的,
端起茶碗,轻轻抿了一口,那浓郁的茶香瞬间在口中散开,让有些沉闷的心情,稍许有些平静了一些,缓缓而道;
“两位大人,改田为桑,乃是内阁决策,宫里批复的,不可更改,百姓愚昧,但江南诸位大人可不能迷糊,此法既能增加朝廷税赋,又能充盈国库,于国于民皆有利可图,至于日后的保证,百姓的担心,也应该考虑,那为何不先让百姓一边种桑树,一边种粮食呢,贾大人,这些你没有考量吗?”
贾雨村脸色难看,叹口气,许多事不在于事,而在于人,
“苏大人有所不知,这江南之地,虽说鱼米之乡,物产丰富,可百姓世代以耕作为生,口粮吃食为一方面,另一个就是朝廷赋税太重,万一到了收税的时候,交不出税赋,百姓手上的田亩,不知又是谁的了,
最后,就是种植桑树,都说江南桑树不少,但也不是人人都会种,大部分人还需从头学,种了桑树就是需要养蚕,这些东西尚好养活,但也是个精细的活,若是伺候不好,到头来一无所获,”
江南世家大族,武勋乡绅可不是善男信女,原本还有近乎百万亩的良田,如今的年月,已经不足五十万亩之数,那些没有赋税的田亩可都在这些权贵世家手里,刚刚所言那些话,但凡有一处闪失,就怕家道中落了,
“是啊,苏大人,除了贾大人这个理由,更重要的就是苏州织造局那边,说是今岁定要凑齐至少八十万匹丝绸,加上耗损部分,至少需要八十万匹以上的生丝,那就需要桑田二十万亩,那么多田亩需要改,又该如何改?”
这才是关键,要是要的少,可以慢慢更改,等百姓有了收益尝到了甜头,还怕没有人更改吗,
贾雨村他们做官至此也不是傻子,政策虽好,但到了下面官员手里,未必是好的,加上官场上那些糟心事,多做多错,
苏崇听完后,脸色变得凝重,这些话是他在京城从未听过的,恩师所言的江南事,并未提及这些,但明明有更好的法子,为何不去做,景大人,庄大人,亦或者是杨公公,又在里面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,
“二位大人果真是心系朝廷,说的是肺腑之言,江南田亩事关朝廷赋税大事,若是放任土地兼并下去,官位就怕不保了,朝廷三令五申,严令禁止世家豪族侵占这些,
本官记得,朝廷在江南赋税之田亩,应该在五十万亩,加上这些年开垦的,应该有六十万亩的数目才是,拿出二十万亩种桑,应该不是难事?”
苏崇来江南之前,特意去了户部那边,查看江南旧历的田亩之数,从太上皇时候起,江南赋税田亩就是八十万亩,良田为天下之最,只要保证江南赋税不出事,朝廷财政就不会受到太多波及,
但是话一出口,贾雨村和胡文玄脸色惨白,这苏大人莫不是信口雌黄,江南能收的田赋之数,哪里来的六十万亩?
贾雨村咽下唾液,沉默片刻回道;
“苏大人,下官自从上任金陵知府以来,虽不知田亩赋税之数,但这一次,改田为桑应了景大人的要求,彻查江南田亩之数,百万亩确有其事,只多不少,但能算上朝廷赋税田亩之数,只有五十万亩,剩下的,全然不在百姓手里,望大人明鉴,”
说的委婉,百姓手里的田地,都需要交朝廷赋税,而那些世家豪族,勋贵乡绅却不在此列,加之太上皇时期,大肆封赏,百姓田亩被多加强占,要不是江南田赋还被朝廷户部盯得紧,剩下的这些,保不定保不住啊,
寥寥一番话,几乎让苏崇面目变得死灰,想到户部那些账册,竟然还是十年前的,是故意为之,还是装作不知,若真是如此,不管如何,朝廷改田为桑之策,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,怪不得景大人和杨公公会铤而走险,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?
本章完